大唐山海行 第4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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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渔夫和书生见了,同时大叫道:“陈兄弟不可!”
  呼喝间,那姓“陈”的樵夫这才想起不可砍坏鳄皮,然而这一下力劈华山的一击使足了十成劲,半路哪里收得住?幸而那黑龙向下一沉,斧子砍入水中,这雷霆一击为江水所阻,樵夫才得以借势收招。
  那黑龙一沉避开斧劈之后立刻浮起,张口去咬樵夫,黑龙来势甚快,那樵夫变招更快,这次他也不拿斧刃去劈砍,将斧子打横,口中大喊:“掏你的耳朵!”以斧身拍向黑龙的脑袋,此斧头乃是精钢所铸,颇为沉重,这一下正拍在黑龙嘴侧,打断了黑龙好几颗牙齿。这樵夫怪力几可与黑龙匹敌,这一拍之力竟然将沉重的黑龙打得偏了一偏,黑龙已成惊弓之势,吃了亏便不再与樵夫缠斗,在水中掉头就走。
  游不数丈又见一人挡住了去路,原来那樵夫粗中有细,一拍之际将黑龙打得转向农夫。黑龙此刻已是晕头转向不辨南北,恍惚间见面前有人,张口就咬,那农夫手中巨镰长逾一丈,此刻人鼍之间相距不过几尺,长柄武器反而不及回援,眼看黑龙已冲到眼前,却见那农夫双手握住镰杆反把一旋,镰杆立时分做三截,头尾中各是三尺三寸,互相以细钢链连接,竟是一副三截棍。
  农夫将中间一条短棒打横向前一搪,黑龙钢牙一合却咬之不断,原来短棒乃精铁所铸,如此看来这付巨镰的长杆虽看起来比那樵夫的斧柄细了不少,只怕分量还要沉重些。农夫正面挡住黑龙,立即左手挥棒尾砸向黑龙右眼,棒尾亦是精钢所铸,一击之下虽未将黑龙右眼打瞎,但也令其吃痛不轻,黑龙吐棒欲退,农夫右臂一舒,将镰刀插入黑龙口中,那黑龙外皮虽硬如铁甲,嘴里却甚柔软,农夫反转手腕,欲将镰刀转动立起,镰尖便可从口内直贯入脑结果其性命。
  然而终是转动得慢了一点,黑龙巨口一合,镰尖只是刺入口内上颚皮肉些许便被利齿卡住,进退不得,一时间人不撒手,鼍不松口,互不相让。农人运力去夺却忘了自己脚下并非实地,双脚一使劲竟齐齐踩断甲板,踏入船舱之中。
  有道是力从地起,农夫脚下踏空手里便失了劲道,那黑龙得此机会,猛地一甩头,挣脱镰刀。负痛遁回水中。黑龙一个猛子扎入江中,不再露头,欲潜泳避开众人远遁。官船上众人登时大急,黑龙若久匿水中,江朔便要被溺死了。
  这一天是十月十五望日,时过子初,汐潮正盛,不觉中汉水水位已经上涨了不少,黑龙闭气下潜一时竟不得就到江底,江朔方才随着黑龙闪转腾越,折腾的全身骨头欲断,此刻忽地潜入水中,接连呛入好几口冰凉的江水。眼看黑龙越潜越深,江朔眼前越来越暗,似要堕入这无底的黑暗之中。忽然黑龙身子一震,不再下潜,继而被水下一物向上顶出水面。
  黑龙出水之后其势不减,竟又飞离水面数尺,才又重重落回水面。巨震之下将江朔扬起,他手握宝剑不松手,借着一扬之势竟趴到了黑龙背上,将一肚子水哇哇吐出来了。江朔双目迷蒙间,但见水下一道模糊的白影一掠而过,黑龙此刻不再游动,如临大敌般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水面上,片刻间那道白影忽地再次上冲,这鼍龙腹部柔软,水下白影似是知道这处乃是黑龙弱点,仍是攻击此处。然而那黑龙此番有了准备,忽地向侧面弹出,那白影一击不中,收势不及激射出水,竟是一条巨大的白鱼!
  陈先登已由水兵包扎了创口,一条臂膀是保不住了,但性命应是无虞,他本已萎顿在地。见白鱼跃出水面,他忽然激动地大叫:“鱼服白龙!鱼服白龙!白龙王来救我们了!”
  民间传说有黑必有白,有妖必有仙,既然有这凶残暴虐隋炀帝化身的黑龙王,那就有龙王鱼服变化的白龙。贺知章知道“白龙鱼服”的典故源自西汉刘向《说苑》中的典故,便对陈先登道:“陈校尉,‘白龙鱼服’的典故原是说一条白龙化作普通鱼儿的外形,却被不知真相的豫且射中其目,这白色大鱼却何以是白龙?”
  陈先登家中世代为船民,船民最是迷信,方才见了黑龙便觉不吉,被咬去一臂后更是惊惧莫名,然而方才见得大白鱼之际却精神为之一振,忍着断臂之痛对贺知章说道:“贺监有所不知,这白龙乃是一条巨大的白鲔鱼,传说白鲔生于江水西端的绳水,一出生便沿六千里江水顺流而下,直至入海,长得二十龄左右,却又沿江水溯游而上,竟能回到出生地。寻常白鲔能活四十龄,长大者也就六七尺而,这白龙王却活得不知几百年了,身长不下三丈,在这江海之间不知打了多少个来回了,每每龙王从海中洄游入江,江上船民便道是白龙王西巡呢。我儿时在家乡扬州江边就见过一次白龙王。”
  裴旻不以为然道:“天下大鱼多了,如何能知道这条白鱼就是你儿时所见的白龙王。我看传言也是不尽不实。”
  陈先登平日里对长官唯唯诺诺,可是一说到这些船民故老相传的传说,便变得异常执拗,他艰难地转头对裴旻道:“裴公有所不知,白鲔周身生有五条骨楞,其中居中一道最粗乃是背脊,白龙王却有六楞,背生双脊,露出水面犹如龙脊。”
  裴旻长于弓狩,目力极佳,他揽目光望去,但见此时白鲔一击不中,已重新落水,正绕着黑龙缓缓游动寻找再次攻击的机会,裴旻仔细观瞧见其体型巨大,通体发白,背脊部分露出水面,果然是两道背脊,不禁啧啧称奇。
  黑龙骤临大敌,反而冷静下来,也不再急于逃跑,浮在水面上以静制动,待白龙再次攻来。那鼍龙身子大半没入水中,水面上只露出口鼻和背脊,江朔匍在黑龙背之上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好在此刻黑龙不再急于把他甩下去,而是专注于与白龙的对峙。
  黑龙和白龙其实难说孰善孰恶,一个要吃牛羊甚至吃人,另一个则只吃些小鱼小虾,其实都是物性使然,难定正邪之分,但世人皆以为吃鱼虾就是善,吃人畜就是恶;白为阳、是善,黑为阴、是恶,因此白龙出水之时,不仅陈先登,兵匪两边众人皆感振奋,群盗竟而停手一齐围观二龙对决。
  白鲔喜在白天活动,鼍龙则是昼伏夜出,原可说是井水不犯河水,然而每逢月圆之夜,皎皎明月将江水照的一片澄明,白鲔便会逆时在夜间出来觅食,而鼍龙喜暗忌光,每逢望日之夜便狂躁不安,故此每当月圆之际便少不得鲔鼍交战,两物一阴一阳,天然物性相克,一旦遇到便要缠斗至死方休。也不知斗了多少个朔望。众盗显是然知道这一节,特地在望日屠龙,就是想到一旦黑龙猛恶难以降服,还可得白龙相助,果然今晚江面人声鼎沸,不仅引来了黑龙,也引来了白龙。只是白龙也知黑龙凶悍,便一直蛰伏在水底,直至黑龙身披重创,眼看要突围逃脱,这才从水底突然冲出,攻了黑龙一个措手不及。
  第11章 双龙交锋
  绕着黑龙游弋了数圈,白龙终于再次发动攻击,它见黑龙左侧眼睛光华已失,胁下又有血水汩汩流出,便从其左侧出击。黑龙左目已瞽,果然未曾察觉,一动不动任凭白龙攻来。白龙生有极硬的尖吻,此刻如飞而至猛地撞向黑龙左胁,黑龙皮甲虽坚只怕也难堪一击。江上众盗皆闭口禁声,唯恐被黑龙察觉了白龙的方位。官船上的贺知章和李白却恐怕白龙一撞之下会伤及童儿,高呼江朔避开,然而双龙渐斗渐远,此刻已离得远了,两人虽在船上大呼小叫,却不见江朔有何动静。
  就在白龙即将撞上黑龙左胁之际,那黑龙忽然转头一口咬来,白龙大惊急忙掉头闪开,却终究是慢了一点,登时右胸一片殷红,乃是被黑龙口中利齿刮到,撕掉了右侧小半个胸鳍。原来这黑龙甚是诡谲,先前已将大半身子没入水中,其腹部对水流非常敏感,虽然渺了一目,但通过水流变化便知白龙自何处袭来,黑龙却故意佯作不知,只待白龙攻到,这才暴起发难。
  白龙体型虽巨,胆子却小,负伤后斗志全无转头便逃,黑龙一击得手伤了白龙,竟不顾身受重伤,怪吼一声穷追不舍,那白龙顺着江水向下游游去,下游正是先前居中老夫子的坐船,先前渔读耕樵四人各施绝技斗那黑龙,而那老夫子看来乃是众人之首,功夫当在众人之上,眼见黑白两龙首尾相衔向他冲来,官船上众人凝神屏息看着他,不知老夫子又要使出甚高明的招术来阻挡对方。
  眼看白龙已冲到舟前,老夫子仍未出手,白龙堪堪擦着渔船侧舷游过,紧接着黑龙亦尾随而来,亦擦船而过,虽然均未撞上小舟,但二龙身躯庞大更兼来势猛恶,穿过之时掀起一阵惊涛怪浪,直撼得老夫子坐船摇晃不已,更是掀翻了近处的几条舴艋小舟,群盗一时看不清老夫子坐舟是否受损,惊呼连连,待水波稍平,见其船无恙,又一齐欢呼,再看那老夫子,渔船摇晃之际手扶船桅,脚下虚浮竟似不会武功,令官船上众人错愕不已。
  聚集在下游的船只原是结成船阵,举着渔网兜住黑龙的退路,但渔船及周边舴艋舟上渔民见白龙在前,竟都不敢举网去挡,待得白龙穿过,再想挡黑龙已是不及。
  那渔夫见状,连打呼哨,指挥群盗转向,群盗所乘均是小舟,操作灵便,纷纷调转船头顺流而下追赶二龙,不消片刻,竟都去得远了,方才还热闹无比的江面上只剩下大官船还锚在原地。
  俄顷,李白突然跳脚道:“这黑龙拖着朔儿去得远了,陈校尉速令掉转船头去追,无论如何要把朔儿救回来……”
  陈先登断了一臂,此刻失血甚多虚弱已极,不及开口,他手下一名军吏插口道:“一个小书童丢了就丢了,万幸各位贵人无恙……”
  李白闻言怒道:“人命何有贵贱之分?快掉头去追!”
  陈先登手下军吏虽对李白的言语不以为然,但众人均知李白是奉诏入京的待诏翰林,却也不得罪不起,呲牙道:“现下船只受损颇重,难以掉头……”
  李白还待要发作,但裴旻见官船被巨鼍袭击之处,中桅摧折、船板破损进水已颇严重,虽然官船隔舱互不相通,不至倾覆沉没,但确实也难以再行驶了,要追上如箭般向下游游去的黑白二龙更是难于上青天了,拉来一个水兵问:“此去上下游,哪个码头近些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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