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山海行 第5节(2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远处一人道:“此处白龙王也已死了,看样子是被黑龙咬死的……噫……”
  有人凑近看了一眼江朔,见他双目圆张却一动不动,只道是死了,道:“这是官船上跌下的童儿吧?他竟被黑龙一路拖到此处,中途未曾跌落?也是奇事,可怜死不瞑目啊……”
  又听到一个声音甚是粗豪,似是头领的人道:“刘五安排人手将二龙抬上船去,王二你去打灯语告知各位帮主得手了。”
  听得有人唱个喏跑远了,余下众人脚步聚到一处,应该是去抬黑龙尸首,那领头的却道:“先抬白龙,黑龙尸首待葛庄主亲自来看了再搬。”众人应命去搬白龙的两截尸身。
  江朔听得人声嘈杂,脚步声在自己耳畔来回走动,不一会儿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,应该是都抬着白龙尸身走了,众人脚步渐行渐远,不消片刻周遭重又安静下来。却听到还有人的脚步声,在黑龙尸体附近窸窸窣窣不知翻找何物,想必是先前那个发号施令的首领。
  江朔此刻体内血液如沸,欲张口呼救喉内却只有灼热的真气喷出,发不出声音,偏又动弹不得,正无计奈何之际,忽见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晃到眼前,江朔认得是水贼中的樵夫,曾闻渔夫众人呼他为“陈兄弟”,也不知是陈还是程。先前发号施令之人想必便是他。江朔虽不能动,但活人和死人毕竟有差,樵夫凑得近了自然发现端倪,伸指想要探他鼻息,离鼻端尚远便觉到一股热气灼手,他缩手道:“原来还未死!”又听得沙沙脚步声响,料是众盗把白龙尸身抬上船后又折返回来了。那樵夫向身后望了望,又看看江朔。忽地俯身下来撬开江朔牙关,迅疾将一枚黑色的珠子塞入他口中。
  黑丹初入口,江朔还倒是这盗首是要用毒药毒死自己灭口,片刻间便幡然醒悟这是黑龙的内丹,盖因黑丹进入肚腹之感与先前白龙内丹恰是相反,先前白丹入腹那是势如烈火,此刻黑丹入口却如饮冰泉,腹中灼热顿消,继而汩汩寒流淌遍全身,烧灼之苦立减。然而这阴寒之气抵消了白丹的热流后却不停歇,继续在江朔体内蔓延,须臾间江朔便觉得如坠冰窖之中,阴寒之气似将他的血液也都冻成了冰碴,此时乃是秋季,虽是更深露重之时却也并不甚冷,但江朔此刻口鼻喷出的气息便如冬天呵气成冰一般,白茫茫的一片。这下众人便都看出异样了,一人叫道:“这童儿未死,还冒热气呢……”
  另一个道:“哪里是热气,寒得吓人……”
  那领头樵夫道:“怕是中了黑龙的寒毒,须得请葛庄主瞧瞧……”
  江朔感到自己的脑袋也冻得木了,眼前一片白茫茫的,脑中亦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不堪,续下去的话便听不真切了,他感官虽失,却依稀感觉到远处的桨橹之声,似是水贼盗众正向此处集结,陆续又有舟辑靠岸,跟多的脚步声纷至沓来,江朔终于禁不住这阴寒的侵蚀,昏死过去……
  第13章 两小初识
  江朔感觉身体在无尽的黑暗中不断地下坠,有时如坠冰窟,有时如落火窑,偏偏他的身子又丝毫动弹不得,只能任由身体轮番穿过冰与火的炼狱,体内寒冷至极之际血液仿佛是霜冷长河,眼看全身血液要凝成坚冰不再流淌,又突然热了起来,体内的冰河溶尽,奔流起来,这大河在奔流咆哮冲破坚冰的过程中不断升温,不一会儿就翻滚如沸,眼看血液就要沸腾蒸发的一刻,却又复凝华、寒气再度弥漫开来。
  这冰与火的轮回煎熬着他疼痛欲死,这火与冰的交替又让他求死不得。
  他心想我这是死了么?莫不是到了阴曹地府?却又想到听老人说,人死之后要到阎罗殿翻生死簿,再由阴司的判官断案批罪,方定入哪一级地狱受苦,我从未作恶,怎地审也不审,问也不问,便被扔在冰火之狱中受这等苦?
  就这样胡思乱想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冰火交替的煎熬终于暂时止息了,此刻江朔只觉得燥热,但这次却远未到不可忍受的顶点,竟觉得暖洋洋的,冰冷的感觉也再未回来。
  江朔五感慢慢清晰起来,不再是置身混沌的冰火地狱,他身体各部分开始有了不同的感觉:四肢仍如埋在滚烫的沙子里不得伸展,手指脚趾却有了触感;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撩不开,眼球却在眼皮下转动起来;口鼻如同被烧灼般的疼痛却终于感觉到自己深长地呼吸;最受不了的是脸上如同被火苗舔舐般的剧痛,他终于受不了这剧痛,拼尽全身的力气想拿手去捂脸,而这次竟然成功地抬起了手,猛地一掀,但听得“咣当”一声,脸上灼热之感立减,他勉强睁开眼睛,却见地上一个打翻的炭火盆,用的久了乌黑一片,也不知是铜是铁,烧红的碳滚落了一地,幸而地上都是大块的水磨青砖,并无引火之物,未酿成火灾,不一会儿火碳由红转灰,红色的火星忽闪了几下便化作了一缕缕青烟,尽都熄灭了。
  江朔感觉自己从鬼门关回来了,身体又能够感受到阳世间的一切,他此刻躺在一张大床之上,下面褥子不知道垫了几层,暄软得很,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棉被,此刻已被他掀开了一角,房间不甚宽大,只床榻对面有门窗,背面是凿平的岩壁,左右墙都是灰砖砌筑而成,正面门窗用棉布帘子堵的严严实实,想来是一处背山的暖阁,此刻暖阁外当是白日,光线从棉帘之间的缝隙透射进来造成一片柔和朦胧之感。
  房门忽被推开了,骤然涌入的阳光扎得江朔急忙闭眼,他心中一凛,想起昏死以前是在沙洲上,自己吞了白龙吐出的内丹体内烧灼无法行动,江中群盗登上沙洲,搬运黑白二龙的尸体,又发现自己未死,那小头目“陈大哥”还将黑龙内丹投入自己口中……自己应当是落在盗众手中了。
  惊慌之中他努力睁开眼,却见门口一个小小的剪影,脑袋上左右对称梳着一双髽髻,他眯起眼睛慢慢适应了阳光,看出是一个小女孩儿,逆着光看不清长相,但觉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若的女孩儿。江朔向外望去正和她打了个对眼,那女童一愣继而欢快地喊道;“荀媪,荀媪,他醒了……”旋即转身,也不关门,一阵风似的走了。
  江朔不知道她口中的“荀媪”是谁,此刻房门大开,但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,已是隆冬时节了,屋外寒气呼呼地灌入房来,刺在脸上、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受用,寒风也让他的意识又清醒了不少。他努力地回想自己昏迷前的情况,却无论如何不能把黑白双龙、江洋大盗和眼下的暖阁、少女联系起来,精神稍一集中便立刻觉得头痛欲裂,脑袋昏沉又要晕过去,他张大嘴吸气,却猛地吸入了灌进屋中的凉风,冰凉的空气立刻充满了他的胸腔,他咳嗽起来,胸腔的剧烈运动引来了撕裂般的疼痛,他才又忆起被黑龙拖拽之际应是折断了数根肋骨。
  冷风不断涌入,恰好抵消了体内的燥热,让他感觉很舒服,然而这舒服没有持续太久,寒风似乎又唤醒了他体内蛰伏的寒气,寒气喷薄而出很快变为彻骨的寒冷,他想要去拉被角重新盖上被子,手却半点也举不起来,寒气愈发强烈仿佛将血液都冻成了冰棱,那冰棱在体内缓缓流动刺啦啦地刮擦着,每到一处就硌得生疼,这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动缓缓的传遍了全身。
  正煎熬之际却忽地听到脚步声响,原来那小女孩去而复返,这次带回来一位老妇,想来便是她口中的“荀媪”了。此刻江朔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,但见那女孩儿长得甚是清丽可爱,身上穿着花袄用材也甚考究,跟随而来的媪妇面目慈祥,岁看起来年岁不小了,但皱纹却不甚密,穿着也朴素些,看起来像是小主人与老仆妇二人。
  那老妇进门见状急忙反手关门,道:“小妮子怎地不关门,这孩子本已命若游丝,十成性命去了九成九,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?”
  女孩儿嘟嘴道:“我见他醒了,一时一激动,只想着跑来告诉你知道,便忘记关门了么。”
  荀媪叱道:“就你多事。”
  女孩儿回嘴道:“如不是我时时帮你留意,这会儿他醒了你尚且不知呢。”
  荀媪气得笑道:“他要醒时自然会醒,你不来看,也终是要醒,若非你常常偷摸开门来看,放室外寒气入内,只怕还要醒得更早些。”
  荀媪嘴上叱责,手上却不闲着,她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炭块,放回盆里,江朔冻得牙齿打颤之际瞥见她似乎并未用任何工具,只以一双肉掌捡拾炭块,这炭块散落后虽已不再燃烧,但碳不会这么快冷却,仍隐隐透着火光,荀媪却浑不在意,边说话边捡拾尚有余温的炭块,一会儿便重新堆满了铜盆,只是聚在一起的炭块白烟愈发浓烈,江朔在家常烧炭盆,知道炭火需要引燃,一旦熄灭要重新烧起来只怕不易。
  却听那女孩儿道:“荀媪,让我试试,让我试试。”
  荀媪道:“只给你试一次,那孩子已冻得不行了,隔着门都能听见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呢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