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山海行 第22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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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严庄又打断他的话头,道:“江少主,此处不是讲话之所,此处虽是巨浸帮的所辖,但震泽、彭蠡诸帮在此眼线众多,敌友未明,不若先随我等北上,立身安稳了再徐图之。”
  江朔道:“我,我……”
  尹子奇已不耐烦了,道:“小子拖沓!”伸手就来抓江朔的腕子。
  赵蕤在旁大袖一挥,也不见使了多大力气,却将尹子奇的手弹开,尹子奇退了半步,眉眼登时立了起来,道:“我敬你是前辈,可不要以为我便怕了你。”
  赵蕤道:“老夫子我十几年没和人动手了,今日正好让我看看你跟令师学了几成本事。”
  尹子奇“哼”了一声,也不多言,踏上一步,举掌便打,江朔见他这一掌冷峻沉稳,想必便是“烛龙功”了。
  赵蕤袍袖一抖,手掌仍是藏在袖内,往外一捺,将尹子奇这一掌推开,尹子奇斜向外跨出一步,又拍出一掌,赵蕤侧身一步,让开来掌,却挥袖击尹子奇面门。尹子奇身随掌转,绕着赵蕤连连出掌,越打越快,赵蕤也跟着疾转,双袖挥舞不断拨开尹子奇来掌。
  江朔见两人功夫迥异,尹子奇步伐凝稳,他本就身材高大,步子迈得极大,此处地上铺设的砖石早已糟朽,他每踏出一步就在地砖上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江朔低头看果然是北斗七星之状,只是他步伐连环相扣,错综复杂,若非江朔学过穿星步,寻常人也看不出其步伐上应天象之变化。北斗七星又称“璇玑”,在星空拱极一年中运动颇速,角度变化多端,北溟子便是夜观北斗四季的变化而悟出了“北狩步”,因此北狩步虽只七星,看似简单,但实则变化无穷。烛龙功亦不追求招数精奇,而以纯刚内功取胜,与北狩步配合正应了大道至简之理。
  而赵蕤袖里乾坤的功夫则是轻灵奇巧的路数,不与烛龙功硬碰硬,双手藏在袖内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,不断弹开来掌。他脚下步法便是独孤问当日为克制北狩步所创出的星垣步,星垣步包含三垣七十六星官,共是三百五十星位,江朔虽未学过步伐,但在习习山庄见过星图,他记性极好,所有星官方位都牢牢记得,此番见赵蕤一路走将下来便如在教他习练法门一般。三垣即太微、紫薇和天市三垣,在星图中均是左右拱卫之状,再看赵蕤脚步确如屏藩,将尹子奇牢牢圈在垓心。
  第48章 烛龙视暝
  赵蕤、尹子奇二人越打越是诡谲,赵蕤在外围着尹子奇团团打转,手上却是守势,尹子奇被围在内圈,手上却纯是攻势。江朔看得入迷,这才知道原来攻守之道可以如此配合,赵蕤衣袖长大,不知其手法如何,但尹子奇掌法路数却不多,因烛龙功本是内家功夫,反反复复只一十六路,全凭北狩步变换方位,方显得变化多端。江朔既知其步法之奥秘,不消片刻便将烛龙功一十六路掌法记得熟了。
  两人打了一百多回合,江朔正看得入迷,忽见尹子奇破圈而出,直奔他而来。这一下非但江朔吃惊不小,赵蕤也颇出乎意料,他双掌疾出,一齐拍在尹子奇背上,尹子奇也不回身硬接了这两掌,身子只栽了一下,向江朔扑击之势丝毫不减。原来尹子奇和赵蕤缠斗之际已知凭自己轻功和掌法实难取胜,但自己内力却强于赵蕤,便运劲在背硬接了赵蕤双掌,向前抢出直取江朔。
  江朔方才看二人出招换式正自入迷,见尹子奇右手抓他肩头,正是两人拆招中第三十七合,知是虚招,只待江朔侧身避让,便绕到背后出左手拿他。江朔按赵蕤应对之法,不退反进,斜身将肩头避开,出右拳直击尹子奇前胸,照尹子奇此前打法应该同样侧身闪过来拳,两人脚步向错换位再拆下一招,可尹子奇与赵蕤过招时,忌惮他招数奇诡才侧身避让,江朔一个童儿软绵绵一拳打来,他如何会避?尹子奇左手迎上来伸手就抓,江朔不通拳理不知拆解之法,被他一把握住拳头。
  尹子奇一招得手,用力一捏,他内力高深,料想这一捏童儿立时就要痛的昏死过去,不料江朔这小小拳头内竟有一股内力喷薄而出,将他左手弹开。尹子奇心里暗吃一惊,不及细想,第二招紧接着发出,右手一掌疾拍江朔胸口。
  这一招几乎是下意识的发出,一打出尹子奇就后悔了,他本拟掳了江朔去,并非要取他性命,然而这一掌使得太过刚猛,只怕要一掌就要把童儿胸肋摧折,但再想收力已是不及,他内力疾收,但掌上仍带了三分内劲。
  不想江朔却知此招乃是尹子奇和赵蕤第五十四合时所使的变化,他想也不想举左掌和尹子奇对了一掌。这下连赵蕤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,尹子奇长的十分高大,江朔却是个总角小儿,两人手掌差了一倍不止,尹子奇这一掌势大力沉,仿佛要把江朔拍在地上。不想“篷”地一声,两人竟同时向后退了一步。
  这烛龙功内力修行之法与中原武功颇不相同,烛龙之名取自山海经,传说极北苦寒之地没有日月,靠神兽烛龙睁眼为白天,闭眼为黑夜,所谓“烛龙栖寒门,光曜犹旦开”。因此烛龙功也是一阴一阳,一刚一柔,表里只一十六路掌法,实则内里阴阳变化无穷,赵蕤三十年前文斗之时听北溟子亲口解说过,知道厉害,因此不敢与尹子奇对掌,只以袖里乾坤的功夫弹开他的拳掌。
  方才尹子奇左掌一捏用的纯阳内力,被江朔弹开还不以为意,右掌再打时换做了阴寒的内劲,虽然未尽全力,但要是拍在寻常武师身上,对方登时就要寒彻骨髓、气血冰凝而死。不想江朔接他一掌,竟然浑如不觉,再看自己右掌竟然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  尹子奇心中大惊,不敢相信这小小童儿竟会如此高深的内功?而且听师父北溟子述说中原武功路数,从未听过有走阴寒一路的内功。他心惊之余竟然又退了半步,一挫掌对身后众人道:“带上鼍皮,走!”安庆绪一诧还待要问询,严庄虽不会武功但也看出尹子奇似乎是吃了暗亏,一拉安庆绪的袖子道:“二公子,大局为重,鼍皮不容有失,余事将来再做计较。”
  赵蕤本对鼍皮无甚兴趣,看着平卢众人卷起鼍皮,拥着安庆绪和严庄出庙走了,也不加阻拦,他见江朔和尹子奇对了一掌只怕他受了内伤,绕过来挡在江朔之前。尹子奇、二何兄弟和程昂断后,也缓缓退出庙门。
  出得庙门,尹子奇向赵蕤拱手道:“改日再向赵夫子讨教。”
  程昂则对江朔叉手,半带戏虐地道:“江少主,后会有期。”
  听几人脚步声远了,赵蕤才放下戒备,转身来看江朔。却见江朔右手握拳,左手成掌,严正以待僵立在那边,赵蕤道:“好啦他们已经去得远了。”上前一握江朔右腕,却觉江朔右腕热如火炭,急忙缩手,再摸左手,却是凉如寒泉。原来是江朔方才和尹子奇对了一拳一掌,之所以没有吃亏,乃是体内两股内息自起相抗的缘故,但尹子奇两次都是一触即撤,江朔这内力则是能发不会收,登时内息阻滞,呆在原地动弹不得了。
  赵蕤不知其中其中缘故,只道是尹子奇出手狠辣,以烛龙功伤了江朔的经脉,他以掌按在江朔后心想帮他推宫活血,不想却被江朔体内内息弹开。赵蕤心道这烛龙功原来竟如此古怪,他知此时刻不容缓,多耽些时候童儿就要内息闭塞而死,却道:“还好天助童子,此处正在茅山脚下。”
  他不敢再抓江朔,双手一振用袖子卷起江朔,将他横抱在怀中,快步向茅山上奔去。
  江朔虽然身子不能活动,心智却仍然清醒,他躺在赵蕤怀中,见两边林木飞也似地向后退去,但觉迅如奔马,这才知道赵蕤轻功竟然如此了得,自己所练的穿星步还不到赵夫子一成的功力。
  如此跑了几里地上了山路,赵蕤丝毫不见气短,反而愈跑愈速。如此奔行了半个时辰,见了广大的道观也只避开,并不进入,直到了一座小巧雅致的道观门前,赵蕤也不叩门,径直跃过山墙落入庭院,忽听人喝道:“什么人,胆敢夜闯紫阳别院?”
  江朔感到赵蕤将他托在左手上,腾出右手连弹,听得“铮”、“铮”两声,赵蕤重又用双手托住江朔,道:“老夫子有急事要找贞隐先生,损了两位兵器,多有得罪。”其势不减,直向西厢偏殿跑去,看来对此处极是熟悉。
  左右呼哨声四起,江朔听到远近有十数人赶来,忽然西殿大门左右一分,一人出来道:“众弟子且住,来的是朋友。”
  此刻已有十几人落在赵蕤身后的庭院之中,众人一齐道:“谨遵大宗师令。”便即散去,只剩先前阻击的两人回到殿门两侧侍立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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