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深思(一)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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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两位外国医生先入住了由秦薇安排好的酒店,江眠则很快出现在裴颜的病房门口。
  她比裴颜记忆中瘦了一些,也黑了一些,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,眼角的细纹更深了,带着常年奔波的痕迹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肩上挎着一个磨得有些旧了的帆布包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整个人风尘仆仆,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。
  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裴颜,江眠第一句话是:“你瘦了。”
  裴颜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,算是笑:“你也是。”
  江眠走进去,把包往沙发上一扔,然后拖过另一把椅子,在裴颜对面坐下来。
  “说说吧。”江眠开口,“怎么回事。”
  裴颜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,她开始讲述。
  从季殊的身世开始,到她怎样和季殊建立关系;到顾予晴和暗火出现,她决定把季殊关起来;到季殊的逃离和背叛,她去港口抓季殊;到她把季殊送走,季殊又偷渡回来,跪在她门前割腕;到她定下叁个月的考验,一次次把季殊推向崩溃的边缘。
  她的声音始终平稳,没有停顿,没有哽咽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只有那些被她说出来的事实本身,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,被她从心底掏出来,放在桌面上。
  最后,裴颜说到自己试图用药物篡改季殊的记忆,说到最后那次电刑审讯,说到季殊在她怀里失去意识前说的那些话。
  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。
  “她差点死在我手里,我差点杀了她……”
  江眠一直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没有提问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,从凝重到愤怒,从愤怒到一种更复杂的、难以名状的东西。
  等裴颜说完,她没有立刻开口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裴颜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她转过身来,眼眶有些泛红。
  “裴颜,”江眠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,“你知道我常年奔波在什么地方。战地,难民营,灾区,疫区……我见过最残酷的人间惨剧,也见过太多‘以爱之名’的伤害,听过太多‘我为你好’背后的黑暗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知道,一个人可以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,把另一个人毁成什么样子。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最可怕的是,施害者往往真的认为自己是在爱。他们会说‘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’‘如果不是在乎你,我何必这样’,甚至‘我比你更痛’。这些话可能不是谎言,但正因为不是谎言,才更加危险,更加没有底线。”
  “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,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,从职业角度出发,我真的应该去报警。”
  裴颜没有辩解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我做错了很多事。”
  江眠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回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上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裴颜。
  “那你自己说,你错在哪儿了?”
  裴颜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然后她开口道:
  “第一,我和季殊形成多重关系,严重违背了心理学伦理。我是她的监护人,是她的治疗师,是她的姐姐,后来又成了她的主人。这些身份迭在一起,权力不对等到了极致,她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选择自由。”
  江眠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听着。
  “第二,我没有给她安全词。我告诉她,在我们的关系里没有安全词,她的承受极限由我来判断。这意味着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保护自己,只能无条件地承受我给予的一切。这是对Sub最基本权利的剥夺,是滥用权力。”
  “第叁,知道她的身世后,我没有告诉她真相,而是把她关起来,用电子脚环锁住她,用惩罚压制她的反抗。我以为那是保护,但实际上,我是在剥夺她的知情权和自主权,而这两者恰恰是创伤幸存者重建安全感和自我效能感的核心。我没有尊重她作为独立个体的主体性。”
  “第四,她向我要答案的时候,我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,却完全忽视了她的‘情感不确定性’。在长期不对等的关系里,这种不确定会持续触发她的焦虑与自我怀疑。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,而是一次基本的情感验证。可我却没有给她。”
  裴颜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  “至于那叁个月……”她闭了闭眼,“那不是考验,不是惩罚,而是反人类的违法行为,是纯粹的虐待。不管我当时的出发点是什么,不管我是疯了还是有创伤应激障碍,那些事都不该做。我不能用‘我病了’来为自己开脱,甚至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。所以我才请你帮我和她找心理医生,想尽量弥补。虽然有些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了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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