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1应季的花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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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风穿过廊下,身上的花瓣落在青砖上。
  她没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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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暮色从西边漫过来,把整座庭院染成一片温吞的暗金。花树在晚风里簌簌轻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书页。
  高澄牵着元玉仪的手,在这座小院里慢慢地走。每走到一处便停下来,指给她看。
  那棵柏树是他十四岁那年亲手栽的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  元玉仪伸手摸了摸树干,粗糙的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疤。
  她转过头看他的侧脸。暮光落在他的眉骨上,把那双茶褐色的眼眸映得柔和而遥远。她认识他这么久,这是他头一回把自己的过往一点一点摊开给她看。
  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。”她开口的声音很轻。
  高澄沉默了很久,久到院子里只剩风声。她没催。
  “我出生在怀朔,六镇最北边。三岁前住的是军营寒舍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”这些不是秘密,但他从来没对别人主动提起。“后来到了信都,十岁那年才住进像样的府邸。之前都在颠沛流离。”
  高澄说完,又沉默了。
  元玉仪抬头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睛发酸。他不是天生的贵族,她知道。
  旁人都看见他站在顶峰的不可一世,却没人问过他脚下的路是怎么走的。有些东西是从漏风的墙和冻硬的路上长出来的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风从四面八方来,没人替他挡过。
  她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很久没有说话。她的经历和他恰恰相反,但殊途同归。
  夜深了。晋阳的夏风比邺城凉,从窗棂间漏进来,裹着庭前柏树的清苦气息。床榻帷幔随风浮动,月光被切成细碎的银片,落在帐顶,落在他们交迭的影子上。
  “阿惠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高澄闭着眼,手臂收紧,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。
  “你还记得吗,我们第一次的夜晚。你说我眼中的死寂让你觉得真实。”
  高澄睁开眼,低头看她。她正仰着脸,目光越过他的下颌,落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帐顶。
  “你那时候为什么那样说?”
  高澄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  “四岁。父王叛了杜洛周,带着全家逃亡。我那时坐不稳,总从牛背上跌落。母亲把我拽上去,我又掉下来。好几次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风干的旧事。“父王在前面骑马,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然后抽箭,搭弦,对准了我。”
  元玉仪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  高澄停了一息。“母亲没有躲。就那么抱着我坐在地上,看着父王。后来段荣追上来,抱我上马。”
  “那是我第一次骑马。那天风很大,他的臂鞲是牛皮的,磨得很旧了,蹭得我脸疼。”
  又停了很久。
  月光如水,钉在帐顶。远处的更漏声、虫鸣、巡夜侍卫衣甲偶尔的细响——所有属于夜晚的声音都退到了人世之外。
  这间屋子里,只剩她落在他寝衣上的那滴泪,无声地洇开。
  高澄感觉到了,但什么也没说。心里那根刺好像已经被拔出,不会再疼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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