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双重的煎熬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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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这根管,是给那个…那个会转的大机器(电动机)送电的…从这里…穿过去…接口的地方…要用一种特殊的胶…密封死…不能进水气…”
  一个学徒看着图纸上蜘蛛网般的线条,又看看脚下深沟里预埋的黑色管子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,这么多线,接错了会不会炸?
  最安静也最紧张的是仪表组。
  鲁道夫·舒尔茨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他正带着孙守义和两个懂点英文的学徒,在相对干净的控制室预制板房里。
  工作台上摊开的是各种小巧精密的仪表和一堆五颜六色的细电线。
  舒尔茨拿起一个压力变送器,用镊子夹起一根线头,示意如何焊接在微小的接线端子上。
  他动作精确得像钟表匠,一言不发。孙守义屏息凝神地看着,大气不敢出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。
  旁边的翻译林语声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在耳语:
  “看,镊子尖对准这个银色的点,烙铁温度要刚好,点一下,焊锡不能多,像米粒…”
  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模仿,手抖得厉害,烙铁头一歪,差点烫到旁边的元件,吓得他差点跳起来。
  舒尔茨只是微微皱了下眉,用眼神示意他清理掉错误的焊点,重来。
  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加热的微焦气味,还有无声的巨大压力。
  整个下午,工地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  德方的标准、规程、精确度要求,像一道道冰冷的闸门,不断冲击着中方人员原有的经验和认知极限。
  语言像一层厚重的毛玻璃,阻碍着知识的直接传递,翻译们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嘶哑,精神高度紧张。
  年轻的学徒们更是承受着双重的煎熬:
  对复杂技术和庞然大物的天然敬畏,以及对自身能否学会、会不会闯祸的深深焦虑。
  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后背,灰尘沾满了工装。
  有人眼中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,紧盯着德方技术员的每一个动作;也有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茫然,在术语的海洋里挣扎。
  当夕阳的余晖将巨大的设备影子拉长,施密特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。
  声音在疲惫的工地上传开,如同特赦令。
  人群从各个工点涌出,汇成一股沉默而疲惫的洪流,向专家公寓方向移动。
  脚步沉重,交谈稀少。
  晚餐的餐厅里,气氛也与中午截然不同。
  德方顾问和技术员们聚在一起,低声快速地交流着下午遇到的问题,语速快得让翻译们头皮发麻。
  中方人员则大多默默吃饭,陈志远、王学勤等组长眉头紧锁,还在消化着那些苛刻的标准和紧迫的时间表。
  年轻的学徒们更是埋头扒饭,偶尔抬眼看看周围,眼神里还残留着下午的震撼和无措。
  饭菜的香气似乎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感。
  夜幕彻底笼罩了枯树岭。
  专家公寓的灯光在荒野中显得格外温暖,却也像一个个小小的、充满压力的茧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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